“入千果之巷,桃梅杏李色色俱陈。”——《常州赋》
文、照/杰夫
那家老漫画书店,据说因为店主高龄即将歇业。
初中考入教育学院附中(俗称二十二中,或二初中,今为田家炳中学分校),于是天天都要走青果巷。
刚入学那会,旁边的城中路还未修造,学校四周都是长长的弄堂。还记得第一天去学校领书报到,母亲带着我从那些窄窄的巷子间穿过,两边高高矗立的粉墙,将天空隔成一条长长的线。
那时候,我哪里会知道这条巷子里曾有过如山如海的水果?那时候,我又哪里会知道这条巷子里住过那么多足以让我们诚惶诚恐的历史名人?所以,对于这条弄堂的记忆,大多是儿时游戏间留下的琐碎。
这些记忆往往是金黄色的,犹如夕阳的光泽,在脑海中时不时闪现一下。只有当我踏入那条巷子的时候,那些深沉的光泽才层层荡漾开来,于是,细节就浮现出来:伙伴的脸庞,周遭的环境,满墙层层叠叠旁芜着的爬山虎和牵牛花。
我知道,如今,好多东西都不在了:四周曾枝蔓开去、一望无际的弄堂如今仅剩了疏疏的几条,门口那家馄饨店早已改成了外地人开的发廊,就连学校操场东边那一条围墙也早已改成了簇新的商铺,更别说教室后面那棵一到夏天就郁郁葱葱的粗壮的老榆钱树了。
不过,庆幸的是,还是有些东西剩在那儿,有意等着我们回来寻找似的。它们还是那样子:弄堂深处的“黑巷子”、募然撞见的坐在老宅旁的古井、木制的用毛笔写上地址姓氏的信箱、墙角依然墨绿的苔藓和野草、房前大片大片放肆地开着的野菊花。那一幕幕的回忆,就在这些残存的景致间,逐渐拼凑完整。那些老早就忘记的人、忘记的事,悲伤或是甜蜜,也就在这粉墙黛瓦、深巷古井间清晰起来。
于是,我知道,很多东西被我们就那样丢了,却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巷子里仍在卖着香气四溢的酥饼(常州本地叫麻糕)
君子之交,棋来会。
这里,很多东西都变了,也有很多东西没变。譬如那潮湿的木门上锈迹斑斑的门牌。
秋华芳菲,旁芜出朵朵淡雅。
巷后河岸边,绿叶青葱。
红砖粉墙间也有一枝翠绿生出,那是生命的标志,也是关于时间的记忆。
深巷间,从天窗洒下的一缕光线。而从这里走过的人,摒弃了街市染上的喧哗,凭添上一份回家的安宁。在巷内,一扇扇的门背后,有着简单却又不简单、熟悉又不熟悉的市井生活。这些生活,一代一代,维持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与这条弄堂一起,生生灭灭,春夏秋冬。
初秋,一片一片的雏菊就在这房前屋后肆意地生长开来。
信箱地址的背后,书写的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地址,还是表示对远处某些讯息的等待,那种默默地等待……
巷子连着巷子,枝枝蔓蔓,那是这里本来的景色,也是生活本来的景色。
而墙角的苔藓和藻类,就如同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或现在仍在这里生活着的居民,有一点阳光,有一点露水,那么终有一天会生长出同样的墨绿,或许其中还夹杂着一朵粉红或素白的花。那才是真正的惊艳。从这里走出的瞿秋白如是,赵元任如是,周有光也如是,还有那么多璀璨的名字,就在这条条巷子布成的星空中闪闪发光。
古井周围满是时间留下的痕迹。
门后的生活,那里诞生了一个个真正的传奇。
这样温暖的光影,只有在这里才能看到。
铜质的消防栓。

